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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二章 下马威

下午未时一刻,薛太后午休起,候在外间的女眷依次进入长庆宫正殿,参拜太后娘娘。

正殿高处,许是因午寐初醒的缘故,薛太后面容有些倦怠,但抬目望下来时却不减威严。

底下的人行礼请安后,薛太后命人给有诰命,和高品阶官员的家眷赐了座。

同等阶中,薛太后唯独没赐裴姝坐。

裴姝安然若素站在一群无品阶无诰命的小娘子当中,面色如常,既无难堪,亦无怨怼和屈辱。

殿中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裴姝身上,眼神或鄙薄,或幸灾乐祸,或若有所思。

相比殿外那会的小儿科,这才是颜面扫地的大型现场。

裴钰隐晦地翘了翘唇角。

秦氏也心有快意,她治不住长女,总有人能治住她。

如坐针毡的王氏面色本就已经很不好看了,余光瞄到秦氏母女微勾的唇角,要不是场合不对,实想木鱼棒子好好敲一敲家里这烂椽子。

闹不懂秦氏母女在喜什么,薛太后此举,打得是整个英国公府的脸!

老国公还在时,英国公府鼎盛时期,薛太后会这般毫无顾忌地下一族之主的脸面吗!

愚不可及的蠢货!

越活越回去了!

孙女收了她管家权是对的,先前王氏还觉着裴姝心肠着实硬了些,凉薄了些,现下看来,再明智不过了。

便是孙女没收,这趟回去,她也要夺了秦氏的中馈权。

一个目光短浅,愚蠢糊涂的主母,只会把本就摇摇欲坠的国公府拖向更深处,加速败亡。

由她亲自教养的钰姐儿,只怕是也养废了。

天要亡英国公府啊!

王氏心头漫起浓重的悲戚,瞥眼看到孙女不卑不亢,如垂枝梅一般凛然挺立在暴风漩涡中安如磐石,千疮百孔的心才得着丝丝安慰。

殿上高坐的薛太后打量着姿态怡然的裴府女君,眼中骤然划过一抹狠辣。

吾儿说得极是,裴府女君不是个好对付的简单人物。

薛太后心中的吾儿并非指皇帝,而是晋王萧晁。

晋王萧晁和皇帝是一母同胞,薛太后和秦氏有一点很类似,皇位大儿子坐了,就总想着从旁处弥补小儿子。

偏爱成习惯,有时就难免失了分寸。

而作为被弥补,被偏爱的一方,愈渐有恃无恐,愈渐贪婪,许多出格的事做起来也觉得理所当然。

薛太后眼神闪了闪,收回了审视裴姝的目光。

原就因一些事与皇帝生了嫌隙,薛太后便是再厌憎裴姝,也不会选在今天去对付她,至多给个小小下马威。

不痛不痒的下马威对裴姝造不成半点伤害。

甚而还有闲心去窥测薛太后,她站在人群里,反倒方便了她察言观色,她清楚地捕捉到薛太后眼中一闪而逝的厉色。

倒是不意外。

皇帝爱屋及乌偏袒她两分,薛太后恨屋及乌,不待见她实属正常。

加上她和嘉阳郡主之间的恩怨,若还能待她一团和气,才更可怕好不好。

据悉,嘉阳郡主从崮安回来就病了,夜夜噩梦不断,这等可以出尽风头的大宴会都没来,可见病得不轻。

薛太后厌恶她,晋王府仇视她,俱在裴姝预料之中,也无意去逢迎修复。

别忘了薛太后姓薛,乃薛贵妃嫡亲姑母,所以她们注定是敌对的。

如此甚好,免了虚情假意那一套。

对上一国太后裴姝心底并无几多忌惮,因为啊薛太后很快就会只剩下面上光鲜。

而且,这不还有皇帝吗。

何况,她到底还担着一族主君和小太子讲义的名头,薛太后要拿捏她也不是那么简便的。

至少不能像对付别家贵女那般,随便指条阿猫阿狗,强行跟她婚配。

离正式寿宴还有些时辰,待贵女们参拜请安过后,太后娘娘留下几个贴心人说话,便由得她们自由活动去。

喜庆的日子太拘着性子,难免无趣。

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,或去莲池赏景,或在后花园找个凉亭小坐......冷清的后宫热闹了起来。

经过前两遭,王氏把秦氏牢牢拘在了身边,不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
秦氏气得在心里直骂老妖婆。

不过看到被薛太后搞了那么一出,明显被孤立的裴姝,心头才算好过了点。

上辈子裴姝就没几个真正能交心的密友,重生回来一是忙,二一个前世所交到的友人,其实最终大部分都不怎么友好。

大家各有各的利益,各有各的立场,虽无对错,但到底有些疙疙瘩瘩的。

百家贵女,倒不全是排斥她的,也有零星那么几个想跟她结个善缘的,可瞅瞅她那张沉鱼落雁的脸蛋子,顿时打消了心思。

往她身边一站,自己岂不被衬成了绿叶。

今次各家优秀的郎君也都进了宫,所以女眷那边大多是带着家里待字闺中的小辈来的。

进宫前,家里长辈就千般叮嘱,让她们眼睛放亮点,所以来的小娘子多少都怀揣了点相看的心思。

既是有意相看,身边杵个绝世大美女,就很不明智。

想想还是下次吧。

于是小娘子们亲亲热热相携而去,就剩裴姝一个人形单影只。

裴姝乐得清静,一个人溜达出长庆宫,慢悠悠赏着景儿朝御花园走,打算过去赢点彩头,去去晦气。

沿路,各色彩棚里摆放着官员们精心准备的寿礼,金殿里挂满寿幛,寿幛上写满对皇帝的赞美和贺词。

另有若干戏台。

彩结搭建好的山棚里,教司坊的优伶们正在台上预演。

各个园子里早早就张灯结彩,四处都是一片喜庆之色。

御花园是儿郎们的地盘,小娘子嘛多是脸皮子薄,便是有那念头的也要端着矜持,少有人往那边去。

反正待会开宴也是要一锅乱炖的,该见的都能见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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